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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他不是被拿下  

2014-09-02 12:20:36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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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一个我们曾经的领导,经过很多年时间努力,升腾到一个很高的官位。其官位有多高?如果召开全国性的大会,主席台上必有他一席之地;如果他到哪个地区或单位“调研”,电视必发新闻;如果他在某个场合讲话,报纸言必称“指出”或“强调”。可是,在反腐斗争中他被一举拿下——尽管他已退休。
    
    一切来得很突然,因为在人们印象中他太是“党的好干部”了,太是“人民的好公仆”了,他什么时候见部属都保持着严肃的表情显示着他威武不屈,他开会总不忘讲“忠诚于党”显示着他对党的一片赤诚,他逢年过节总要走访基层显示着对普通群众的关爱,他每当听说有下级有人以权谋私便怒发冲冠显示着他一身正气、疾恶如仇……他俨然就是共产主义的化身。
    
    可当他被拿下后,不仅从家中一次性抄出一千余公斤来历不明的现金,难以估价的珍宝、古玩,而且养情人、包二奶,与多名女性通奸,生活作风十分縻烂龌龊。
    
    用人们的习惯思维,正常退休算是安全着落。可是,他偏偏遇上“权力有任期,反腐无时限”年头,没有躲过这一劫。但我却还是要禁不住傻想,如果他躲过这一劫,那会怎样?
    
    他还有权力余热。他迈一迈腿,无论到什么地方仍然叫“视察工作”,那里的官员依然要“首长、首长”地喊着,鞍前马后,唯首是瞻,陪同检查、陪同参观、陪同吃饭。办公楼前仍然要打出“欢迎莅临指导”之类的标语,下榻的住处依然要设岗设哨。他的每一句话依然被称作“指示精神”,他与人每一次交谈依然被称作“谆谆教导”。在人事问题上仍然很有话语权,那些提重金找上门来的人他依然能提供有力的帮助。生活如有不尽意之处,他有足够的理由发脾气。
    
    他毫不逊色地享受着优裕的福利待遇。依然享用着特供的绿色食品,享受着专用的高级车辆。依然拥有一帮专职秘书、厨师和警卫,拥有指定的医生和护士。每到一个地方,这些人连同家眷都一同带上,浩浩荡荡,前撵后跟。交通工具可能是专机,也可能是火车专车。他有许多行宫根据季节变换居住,巨大的行宫修缮、养护和管理开支自有公家掏腰包。倘若龙体有疾,自有宽大套间病房,有顶级医生护士,有最高级的进口医疗器械,有最名贵的药品,只不要去见马克思,花费千万上亿不足惜矣。
    
    他依然会活跃在书坛、画坛和演艺界。他为党和人民操劳了一辈子,现在闲下来正好写个字儿、画个画儿。无论他写成“鸡抓体”还是“狗脚画”,都会有人邀请展出,都会置于高堂之上,都会有人大喝其彩,都会有人出高价买下。虽然年事已高,但因为保健到位,荷尔蒙分泌一点也不会减少,在演艺界依然活跃。年轻佳丽们依然是他手中玩偶,一起出席晚会,一起聚餐歌唱,更加活跃地做着他爱做的事。他十分懂得,美女是老者延年益寿最好的药片。倘不是进监狱,你的确能发现他和他的许多同僚一样,退位之后越发显得朝气勃发。
    
    他还有更为看重且必须要做的事,就是按照惯例出版文集、出版传记、出版回忆录。“立德、立功、立言”,乃人生三不朽。做了这么大的官,总要给后人留下“精神财富”。于是专门搭个班子为其整理书稿和写作。文集虽然不过是当年“起草班子”写的讲话稿,自己没写过一个字,但出自他口,就是他的;回忆录、传记,写的自然都是光鲜的一面,幼年时聪慧过人、志向远大,中年时敢闯敢干、出类拔萃,及至高位时,多少事英明决断,多少年夙夜在公;在党和国家历史重大关头和发展重要时刻,每每做出重大贡献。他创造了人民幸福,他促进了历史进步,他推动了宇宙运行,他就是阿基米德说是那个用杠杆撬动地球的人,其人生一片灿烂辉煌,让你无法睁眼正视。你说出这类文集、传记、回忆录谁掏银子。嗨,国库里多的是,每年都备下十个亿。
    
    假如某日他死了,那自然也是大事件,他会享受到媒体发讣告、人们从电视听哀乐的待遇,他会享受到“久经考验的共产主义战士,人们崇敬的无产阶级革命家、政治家,杰出的党和国家领导人”等一堆谥号,对他一生的评价将是“革命的一生、奋斗的一生,勤勉的一生,正大光明的一生,清正廉洁的一生,高风亮节的一生,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一生,惮尽揭虑献身共产主义事业献身的一生”。党和国家领导人悉数到场告别……
    
    “如果他不是被拿下”,这仅仅是我的一个假设。但我还是没有丝毫的兴趣去想像“拿下”或“没拿下”这两者之间霄壤之别的境遇和生活,更感兴趣的是,拿下或不拿之间的偶然性和或然性。设若不拿下就依然在天庭之上,依然是伟大、光荣、正确。拿下了,原来不过是“不耻于人类的狗屎堆”。这似乎是在证明,一个人伟大或渺小、高洁或龌龊、崇高和卑鄙、真君子或伪君子、爱国者或卖国者,等等,其分别不是事实,也不是一个人一生的作为,而是看有“劫”或无“劫”,有“运”或无“运”。由此,也就可以推断,还有多少原本同他一样的人物,因为有幸运之神的眷顾,避过此“劫”,现在正在依然在崇高着、光荣着、“威严着”,过着前文描述的天庭般的生活,每年开支库银多少万,死后依然不失为“久经考验的共产主义战士,人们崇敬的无产阶级革命家、政治家”。
    
  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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